不应当我只是一只小叽崽

知名丢人现眼表演艺术家小瓜皮

【忘羡】慕容雪

古代架空。双箭头。OOC。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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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望不到尽头的长街被摇曳香灯装点得花红柳绿,灯火点亮了半边天。道旁各楼前站着的姑娘像是脂粉堆里长出的花朵,她们向晚而生,在旖旎的夜里开得更盛。一个个忙着向来往的男子搔首弄姿,在空气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一座楼台上,几名相貌极出众的女子围住卧着一名青年的美人榻,轻薄的纱衣伴着玲珑笑语被夜风吹得翻飞,一双双白皙细腻的手为青年递上一杯又一杯酒,早已不知是第几巡。

“魏公子真是好酒量!”娇娇俏俏的女子掩嘴一笑,作势要接过魏无羡唇边的空杯替他放到一旁,伸出手时却故意轻轻触了触那尚带几分湿意的红唇。

魏无羡飞快地捉住了她的手。

他冲她笑了笑,转过头对其他人道:“你们出去吧。”

周围响起一地花朵枯萎的声音,娇媚的女子们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娇嗔着忿忿地退出房间。

待到木门被最后一名离开的女子带上,魏无羡才放开了那只白嫩的手。

那女子自是以为将要得到这位多情公子的宠爱了,软了身子便要往他怀里倒去,未想到却在将要入怀之时,被魏无羡微微侧过身子避开了。

“美人习琴?”魏无羡不动声色地拒绝了温香软玉的投怀送抱,面上却仍是一副笑脸,眉眼间尽显风流。

“是。”女子被拒绝后有些微微发愣,可还是飞速恢复了常态。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美人可愿赏脸为在下抚琴一曲?”

 

一曲罢,已是月上中天。魏无羡从榻上起身,轻轻拍了拍掌,赞叹:“美人生得极美,琴音也极美。”他自怀中掏出一支璀璨的金钗为她戴上,笑道:“只可惜夜色已深,只好下回再来聆听美人的仙音。”

这女子毕竟是风月场里横走的,胆子极大,眼看着人要走,忙按住了魏无羡靠近琴桌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略着他的手背。一双美目顾盼生姿,意图流露得直白:“既然天色已晚,魏公子不如留宿于此。”

魏无羡不急着抽出手,低笑道:“我再不回去,蓝二公子便要来寻我了。”

女子听到这个名字,又联想到日前听到的传闻,眼神震了两下。犹豫片刻,嗫嚅着开了口:“魏公子……我听说这蓝二公子他……略有些古怪……”

“他只是不太爱搭理人。”魏无羡笑道。

“不只是这样……”女子深吸了口气,看起来像是快要窒息了一般:“像蓝家这样大的世家,府上的公子哥儿哪位不是个风流人物……可听说这蓝二公子他,从不近女色……伺候他的下人皆不要女子,挑的都是面貌清秀的青年……听人说……这蓝二公子恐怕是……”说到这,她顿住了,面上竟然有些难堪,似乎接下来的话十分的难以启齿。

“是什么?”魏无羡收起了笑脸,难得正经起来。

“好龙阳……有断袖之癖……”她咬牙切齿道。

魏无羡绷不住了,“噗”地笑出了声,虽然早就料到了她要说些什么,但真的听到她说出这话,还是有几分难忍。他另一只手盖到了她的手背上,笑道:“美人这是担心我会被蓝二公子吃掉呢?”

不等她答话,魏无羡便继续说道:“你放心。蓝二公子可是个正经得不能更正经、好得不能再好的人了。谁说不近女色就是断袖了?简直胡说八道!那是人家教养得好。下次你听到有人这么以讹传讹,可要替他正正名啊。好端端的一个雅正端方的含光君,被人在背后这么议论……”

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魏无羡的话,他一声“进”话音刚落,木门便被人狠狠推开,一个身长玉立、清冷如霜雪的白色身影从房门外迈了进来。

蓝忘机一进屋就看到琴桌上交叠着的两双手。眼中哪里还是古井无波,分明就是十二月的深冬里冻住的湖泊。

“……”蓝忘机微微蹙起眉,冷声道:“打扰了。”

“哟,今天这么早就寻来了?巧了,正跟美人儿聊着蓝二公子呢。”魏无羡注意到他的目光,轻轻巧巧地将两人的手分开,冲他扬起了笑。

“跟我走。”蓝忘机冷着脸,上前几步便捉住了魏无羡的手腕,使出一股可怕的力量把人拽得身形晃荡。

魏无羡被拖了出去,仍不忘回头跟惊呆了的女子打招呼,“美人儿我下次再来找你!”

魏无羡一路被蓝忘机扯出了门。

两人都是城中一等一有名的角色——在云深书院修学的那些公子,谁人不识。更何况是如二人这般身份显赫,形容又极出众的。只听说这魏公子整日翻墙逃学满城乱跑,带着公子哥们到处花天酒地,把先生气得要死。那蓝二公子是先生的得意门生,受先生之托,负责看着他。故只要有魏无羡胡作非为的地方,就有蓝忘机跟来将他捉拿归案。

往常魏无羡倒是常常溜出去喝酒,喝多了就易生事,闹得四处鸡犬不宁。可跑到这花街来喝花酒,还真是头一回。突然发生了传闻中的这一幕,无论是楼中女子或是堂客,全都跑了出来看热闹。

直被拉到这条街上一个难得的昏暗无人的角落,魏无羡才甩开了蓝忘机,觉得手腕像是被人捏碎了一般疼。

“唉我说,蓝湛你这样不太好吧,你知道刚才我们在聊什么吗?人家小姑娘还以为你是断袖呢,你再做出这种举动,真让人误会咱们是什么关系了……”

蓝忘机突然抬起了手,“咚”的一声把手撑在了墙面上,将魏无羡堵在小小的包围圈中,丝毫不在意墙灰会弄脏他一尘不染的袖口。

“你怎知……”他缓缓吐出几个音节,语气又硬又冰冷,冷眼看看垂首揉着手腕的魏无羡,又住了口。

“什么?”魏无羡被这突如其来的禁锢弄得有点懵,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蓝忘机咬紧了牙:“……”

这下魏无羡反应过来了,他有些好笑,摸摸下巴道:“原来蓝二公子你真是个喜欢男人的断袖啊。”

“……”

“那还真是让人失望啊……”他低声说道,扬起头便对上了蓝忘机的眼睛,脸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我还以为……这世间的男子,只有我会让你动心。”

 

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之后,蓝忘机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魏无羡紧紧地搂着他,正被他压在墙上亲吻。两个人四瓣唇正紧密贴合在一起,柔软的舌互相纠缠着,夺走对方口中最后一点赖以生存的空气。

恍惚间他有些庆幸自己在做这件事之前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魏无羡的后脑,不然——如若刚才狠狠撞地在墙面上,现在正被粗糙砖块摩擦得生疼的不是他的手,那该有多可怕。

蓝忘机突然顿住,片刻后,抽出手来掰开了魏无羡的双臂,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微喘着气,低下头却不敢去看魏无羡的眼睛,只轻轻说了声“抱歉”。

他脑袋里的一片混沌逐渐清明起来,回想起魏无羡说那话时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分明清清楚楚地表明了那人只是像往常那样随口胡说撩人好玩罢了,可恨的是自己却失了理智,做出了这种事。

魏无羡像是还没从懵懂中清醒过来,对蓝忘机突然抛来的道歉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我失礼了……抱歉……”蓝忘机又道。

夜风呼呼刮过,扬起淡淡的脂粉气息。魏无羡皱起了眉,发现这是自己在温柔乡里打滚时沾染上的味道。

还是蓝忘机身上淡淡的檀香好闻。

这么想着,魏无羡向着他又靠近了一些。

蓝忘机连忙后退了几步。

 

不似往常蓝忘机怕魏无羡会半路开溜于是紧紧地跟在其身后,这一路上他都脚步飞快地走在前面,魏无羡勉强跟着,心里七七八八想了一大堆。

他刚才说的那话,听着像是一时嘴欠忘了带上门把,实际上却是真心想要试试蓝忘机对自己的态度。

他设想过许多结局,八成是会被蓝忘机认为是个轻佻的人,然后怒斥他“不知羞不正经无聊轻狂又在胡说八道”,最糟不过是被恼羞成怒的人揍一顿。好的话便是如他所想,蓝忘机对他也有同样的想法,两人把话说开互通心意,皆大欢喜。

他怎么也没想到,蓝忘机就这么亲了上来,却又把自己推开。

可既然他是那种反应,就说明他是不愿意继续下去的。

退一万步,就算蓝忘机真的是个断袖,也不会随便捉住个男人就喜欢。

这个认识让魏无羡十分烦躁。

满怀心事的两人一前一后迈进了书院的大门,道过别后各自回了房。

江澄从餐馆里买了莲藕排骨汤,觉得味道尚可,便给魏无羡也带了一份。他在魏无羡房里坐了一晚上,终于等到人回来了。

可此刻他只想把保温得很好还是滚烫的汤泼到那人脸上。

“魏无羡你……”江澄脸都黑了,想想只是把原本握在手里的书砸了过去,由衷地为这人感到不耻。“你他妈还真往勾栏院跑了???”

“行了江澄,今晚上不想跟你瞎闹。”魏无羡侧身躲过,知道自己的嘴唇已经肿胀起来了,想必看起来一定香艳得很。他朝江澄摆摆手,无力地飞身扑上床榻,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你这是……被榨干了?”江澄想起了存活在市井传说里的那些勾栏名将,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魏无羡无语。

江澄看他无言,便当作是默认了,决定多少还要给发小留一点面子。他把汤盅从食盒里拿了出来,“咚”的一声放到了桌面上。“……那什么,我从外面给你带了汤,多少喝点……”

魏无羡抬起头望向江澄,眼睛稍微亮了一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那厮又补充了一句:“……毕竟你那里不行,还得多补补。”

心底刚刚燃起的感动瞬间被浇熄,魏无羡感觉有一股青烟直冲头顶,他随手抓起了个枕头就朝江澄扔去,怒吼道:“快滚!”

 

魏无羡这几天乖得不行,不仅也没有翻墙逃课出去摸鱼打鸟,每天还按照标准的云深时间作息,天不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进兰室晨读去了。

再也没有给先生惹过事。

或者说,再也没有给蓝忘机惹过事。

昔日的混世魔王突然走上了人间正道,先生摸了一把长长的山羊胡子,感动得老泪纵横,暗自感叹苦尽甘来——虽然他隐隐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一切都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但是好像这场平静持续的时间有点长。

直至这一阶段的讲学结束,魏无羡都是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不搞事不闹事,结课考试门门都拿了甲等。

先生内心非常惭愧,暗中自责自己竟然这样腹诽一个迷途知返的孩子,简直枉为人师,这么多年圣贤书都白读了。

评定结束后,书院给学生们放了一个月的春假回家过年。

往年江澄和魏无羡都是要赶回云梦的,可今年不知道魏无羡是抽了什么风,居然要一个人留在姑苏过年。江澄搬出了江厌离江枫眠虞夫人都劝不动,气得恨不能一鞭子抽死他,可眼看着再跟他耗下去就该赶不上行程了,只好忿忿独自回了家。

 

魏无羡一觉醒来后,从临街的窗口往外眺望一眼,看到了白晃晃的一片。

初雪在昨夜悄然降临,无声落了一地。

雪花似鹅毛落得纷纷扬扬,把整个姑苏城覆盖在厚重的霜雪之下。街道上的行人手上都提着大把年货,皆如脚底生烟般低垂脑袋快步走着。道旁的民居门上都挂着大红灯笼,被冬风吹得簌簌作响。魏无羡出了门才终于领教了姑苏深冬的厉害,缩着脖子裹紧了衣领。

他已经在姑苏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浪了好些天,此刻不知该去哪里,正打算如往常一般拐进那间酒肆,酒足饭饱一顿先把早午饭解决了,再回客栈蒙头睡上一觉。他脚步轻快,却不曾想到突然有人从转角处拐了出来,一时没刹住脚差点直接撞进别人怀里。

那人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眼底起了些许波澜,却又极快地平息下来。

他那一身素衣白袍,装点得这银装素裹的世界分外干净。

魏无羡站直了身子,徒然地张了张嘴。他舌灿莲花了十几年,此刻却感到一阵紧张,连最简单的打招呼都不会了,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了“嘿蓝湛,在这晃了那么多天总算碰上你了。”

“要去哪?”蓝忘机率先开了口。

魏无羡干笑两声,道:“喝酒。”

话音未落蓝忘机就蹙起了两条好看的眉。果不其然。魏无羡内心苦笑了一下。

蓝忘机不知为何魏无羡今年没有回云梦,此刻很想问他一句“要不要跟我回蓝家过年”,却又觉得过分唐突了,结果一句话拐了好几个弯脱口的又是一句硬梆梆的“酗酒伤身”。

魏无羡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两人对立着静默了片刻,似是都不打算开口,也不打算抬脚离开。

雪大了些,密密地落在两人的发与肩上。魏无羡抬眼看他,恍惚间像是看见了话本中的人间白首。

也不知道突然从哪借到了胆,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扯住蓝忘机的衣袖,卷云纹摩挲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触感依旧十分真实。

魏无羡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口中跳出来了。

“蓝湛,我不去喝酒了。要不你带我去你家呗?”

 

夭寿啦!二公子往家里带人啦!还要留人在家里过年啦!

魏无羡到来的消息以光速无声地传遍了蓝家上下,所有人都暗自感叹活着活着还能看到二公子铁树开花的那天,纷纷给予了魏无羡关怀的目光。

忘机看起来很高兴啊。蓝曦臣看了看乖巧坐着的魏无羡,露出春风般的笑容。“东苑的厢房马上就收拾好了,忘机你一会先领魏公子过去吧。”

魏无羡正要道谢,却听得蓝忘机淡声道:“不必。他住静室就好。”

某人心里一咯噔。静室……怎么听着像是关人禁闭的地方……

他扫了蓝忘机一眼,没得到回应,却见蓝家人看自己的眼神也不太对劲了,突然有点不安,仿佛被关禁闭已成定局。

蓝曦臣也微微愣了一下,但脸上仍挂着和煦的笑,颔首道:“也好。”

好什么好! 

他惊了又惊。

最后魏无羡还是放弃了挣扎,被蓝忘机领着往静室去了。

一路上他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奔赴刑场,但转念一想,关禁闭就关禁闭吧,能跟蓝湛一起过年,被关几天禁闭也算值了。

谁知当他愁眉苦脸地推开静室的门后,首先入眼的竟是蓝忘机那把宝贝古琴。

“咦?”魏无羡懵了一阵,眼前的场景让他有些难以置信。“不是禁闭室?”

蓝忘机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绕过他走了进去,淡声道:“这是我的书房与卧房。”

魏无羡福至心灵:“你让我住你卧室?那咱们睡一张床?”

“……”蓝忘机身形一顿,觉得喉底有些发干:“……里头有隔间。”

“哦。”魏无羡有些失望,惊觉自己还真是贪婪,却又不死心:“睡一张床也没事,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省得你还得再收拾一张床。”

“魏婴!”蓝忘机喝止住了他的胡言乱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魏无羡老实闭上了嘴,心里却忍不住哼唧了两句。

哼!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带我回家!

 

魏无羡在蓝家吃了好几天药膳,跟蓝忘机的关系也没有半点好转,心里口里都苦得不行。虽然不知道蓝家的年夜饭会是什么滋味,但估计好不到哪里去。蓝忘机忙着打点府上的事务,没功夫管他。魏无羡便趁着这空荡出去下了个馆子给自己开了开荤,不想让这个除夕过得太委屈,回去的时候,还顺道买了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年夜饭开宴前,蓝忘机悄声对他说:“一会你少吃点。”

“……”魏无羡斜乜着看了他一眼,心想居然还有主人让客人少吃点的,这蓝忘机着实让他开了眼界。

然而事实上,根本用不着蓝忘机叮嘱,他们家的饭菜魏无羡还真不忍多下筷。这年夜饭居然比平时的药膳还要苦上好几倍,让魏无羡无比想念江厌离的莲藕排骨汤和云梦的饭桌。

许是看着魏无羡的表情实在是太痛苦了,蓝忘机拉着他提前离了席。

“蓝湛……提前离席不太好吧?一会还得守岁呢……”魏无羡有些犹豫,一路上频频回首去看宴厅。

“先果腹。”蓝忘机淡声道,伸手推开了静室的门,示意他进去。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狐疑地迈了进去,竟闻到一室辛香——蓝忘机的书案上摆满了白色的瓷盘,里头装着的都是红彤彤的辣菜。

大概是被辣味刺激到了,他觉得头脑有些发热,还背对着蓝忘机就开始竹筒倒豆子:“天呐!蓝湛!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回应他的却是“嘭”的关门声。

魏无羡回头一看,哪里还有蓝忘机的影子。

 

蓝忘机几乎是以一种逃跑的姿态离开的,因魏无羡那句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的话而又羞又恼。

这人总是这样,撩拨得别人心烦意乱。

唤醒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蓝忘机眼神黯了一下。

酒足饭饱后魏无羡默默挪到了大堂,果然蓝忘机和蓝曦臣都在,可他却有些心虚,不知道该不该凑过去。

犹豫了一会,蓝曦臣已经看到他了,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魏公子,今夜城中放焰火,要不要同忘机一起去看看。”

 

灯笼发出的红光映在残雪上,照亮了整条长街。天气算不得太冷,穿着艳丽新衣的游人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空气里都弥漫着喜庆的味道。

蓝忘机让魏无羡走在内侧,替他挡住如游鱼般往来穿行的行人,犹豫了半刻,伸出手牵住了他的衣袖。

“别走散了。”蓝忘机的声音又低又磁,在沸腾的热闹里响得异常清晰。

魏无羡转过头去看他被灯光映得如暖玉般的面庞,嘴角自动勾起了个微不可查的弧度,道了声“好”。

两人以这个姿势走了一路。许是长夜太旖旎,心底竟都生出了几分缱绻。

第一朵焰火炸开的时候,他们正站在一座拱桥的中央,波光粼粼的河面模糊地映出了半空中那花朵形状。远远传来的寒山寺的钟声只听得到一记响,下一刻人声和焰火升天的尖锐声响便混杂在了一起,沸腾喧天,什么都听不清了。

“新年快乐,魏婴。”蓝忘机转过头,细细地用眼神描摹着正欣赏着焰火的那人的轮廓,溺水般沦陷,却又甘之如饴。

他话说得很轻,魏无羡肯定是听不见的,却突然把视线收了回来,转向了他。

“新年快乐啊蓝湛!”魏无羡本想将两手放到唇边聚音,却舍不得把衣袖从蓝忘机手中抽出,便顺势凑到了他耳边。“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蓝忘机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怀疑那瞳孔里藏着一对月亮。

“我听着呢,你说吧。”魏无羡笑弯了眉眼,像个等到一句新年快乐才算是又长了一岁的小孩。

“我喜欢你。魏婴。”

魏无羡瞪大了双眼。

 

蓝忘机说完那话后便放开了他的袖子,转身潜进了汹涌的人潮里。

又来这套!

等魏无羡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捉住他的手腕时,只扑了个空,抓住了一条翻飞的抹额尾巴。

白色的抹额被人扯落,蓝忘机身形略略顿住,却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固执地继续往前走。

魏无羡将那条抹额握在手中用力捏了几下,不甘地喊了一声“蓝忘机”,挤开人群三两作步就追了上去。

他用力扳过那人的肩膀,一手揽住他的背,一手摁住他的后脑,用力吻了上去。

不知是谁磕破了谁的唇,两人站在人潮汹涌的桥中央肆无忌惮却不似在缠绵,不管不顾却只交换到了血腥的气息。

蓝忘机把心一沉,闭上眼,再一次狠心地把紧紧搂着他的魏无羡推开。

“魏婴,你够了。”他声音有些发颤。“不要再闹了。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

他得到了什么?

“赌约……你已经……赢了。”

赌约?赢了?

被关键字击中,魏无羡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犹如苍雷贯体。他面色发白,嘴唇轻轻颤抖,却什么都说不出。

那个赌约!

那时两人才刚认识没多久,魏无羡又在酒楼里喝多了,连路都走不动,被负责来寻他的蓝忘机教训了一顿。谁想到他都醉成一滩烂泥了还不肯安分,趴在别人背上时还硬要跟这个极讨厌自己的人打赌,一定要让人家喜欢上他,末了还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誓。

这个赌约他第二天早上醒来后的确还记着,却完全没放在心上。

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以来,蓝忘机一直记着这回事。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他的所作所为,在蓝忘机看来,都只是为了赢得那个赌约。

魏无羡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这个认识让他感到有些害怕。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平日里口无遮拦说的那些话、无止尽的撩拨,对蓝忘机来说何止是轻佻,简直是十足恶劣。

难怪他会一次次把自己推开。

蓝忘机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态把自己带回家的,他不敢再去想了。

“蓝湛你这个傻子!”他低声道。

蓝忘机抬起了眼,眼底的红血丝更衬得他浅色的眼眸净透如琉璃,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

魏无羡又气又心疼,最后竟然有些想笑,只好伸出双手死死握住蓝忘机的手腕,生怕稍稍松开一些这人又会转身消失在人海里。

“蓝湛,你听我说……”他声音有些发紧,“……我这个人,真的是非常口无遮拦。那个赌约,只是我喝多了随口胡扯的……我根本不在意,也根本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魏无羡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特别好。我喜欢你。”

“……”

“或者换个说法。心悦你,爱你,想要你,没法离开你,随便怎么你。”

“……”

“我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

魏无羡并起三指,指天指地指心。“还想天天和你上床。我发誓我不是什么一时兴起也不是像以前那样逗你玩,更不是为了那个赌约。总之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都没有,就真的只是喜欢你喜欢到想和你上床。除了你谁都不想要,不是你就不行,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爱怎么来就怎么来,我都喜欢,只要你愿意和我……”

他发不出声音了。

蓝忘机已猛地将他抱紧,堵住了他的嘴。

 

这一次,终于是一个温柔而悠长的吻了。

再也没有谁会把谁推开了。

又一朵焰火划过天际,炸开漫天金光,亮如白昼。

 

那夜在烟花巷中,为何偏偏是那名女子。

因习琴生出的薄茧略过唇畔,颇像是他偷吻那人指尖的触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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