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当我只是一只小叽崽

知名丢人现眼表演艺术家小瓜皮

【忘羡】自难忘

01

“魏无羡死了。大快人心!”

“夷陵老祖死了?谁能杀他!”

“还能是谁。他师弟江澄大义灭亲,带云梦江氏、兰陵金氏、姑苏蓝氏、清河聂氏四大家族打头阵,把他老巢‘乱葬岗’一锅端了。”

“我得说,杀得好。”

“不错,杀得好!总算是把这个祸害连根拔尽了。”

“要不是云梦江氏收养他、栽培他,魏无羡这辈子就是个混迹乡野市井的庸徒,哪里掀得起今天这样的风浪。江家家主可是把他当亲儿子在养,他倒好,公然叛逃,与修真界为敌,丢尽了江家的脸,还害得江氏几乎满门惨死。什么叫忘恩负义白眼狼?这就是!”

“江澄竟然让这厮嚣张了这么久,换了是我,当初魏某人叛逃时就不是捅他一刀,而是直接清理门户,否则也不会让他做出后来那些丧心病狂之事。还讲什么同门同修青梅竹马的情面。”

“你们哪儿道听途图说来的消息?魏无羡不是江澄杀的,江澄只是逼杀主力之一。是魏无羡自己修炼邪术遭受反噬,受手下鬼将撕咬蚕食,活活被咬碎成了齑粉。”

“哈哈哈哈……报应,他养的那批鬼将就像一群没拴好的疯狗到处咬人。最后咬死自己,活该!”

“可此次围剿若不是江澄依据魏无羡的弱点拟定计划,成功与否还难说呢。你们可别忘了,魏无羡手上有什么东西,当初一晚上三千多个成名修士是怎么全军覆没的。”

“我听说不止三千,五千吧。”

“果真丧心病狂……”

“好在他身死之前毁掉了那妖邪之器,否则留下这东西贻害人间,更加罪孽深重。”

“哎……要说这魏无羡,当年也是仙门之中极富盛名的世家公子,并非不曾有过佳迹。年少成名,何等风光恣意……究竟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由此可见,修炼终归是非走正道不可。走邪魔歪道,一时风光无限,好像很了不起。嘿,最后什么下场?死无全尸。”

“也不全是修炼之道害的,实在是魏无羡此人人品太差劲,天怒人怨啊。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

酒过三巡,那些原本还耐着性子压低嗓音的食客谈话也越来越响,喧嚣中不时有觥筹碰撞的脆声响起,很快又被大笑声如数盖过。

于这哄笑声中,忽有一人沉默地搁置了杯盏,瓷器与涂了黑漆的桌面碰撞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响。魏婴循着这声将眼皮稍稍一抬,入目的便是挂在蓝湛那张好看的脸上的不太好看的面色。只见他那置于桌面上茶盏旁的手无声地攥紧成了拳状,正暗暗地发着力,白皙修长的手指一半都被裹在了掌心里,手背的青筋微微突起,指节亦隐隐发着白。是一副极力隐忍的样子。

见状,魏婴挑了挑眉。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也差不多摸清楚了蓝湛的性子。这人话不多,总一副清冷绝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难得看他为了谁这般上心。魏婴一下子没忍住好奇心,把头凑了过去,低声问道:“蓝湛,你也认识这夷陵老祖?是你朋友?”

蓝湛抬眼望向他,不作回答。

似是从那双浅色的眼眸里读出了什么,魏婴福至心灵。

沉默便是事实。

“那他也真是……厉害!能与你结交,想来必定是位不世奇才……”他怔了片刻,随后干笑了两声,为掩饰差点脱口而出的“丧尽天良”,胡乱地瞎吹了两句,还端起面前的酒碗饮了一口。

听得他这么说,蓝湛面色似乎稍缓和了些,从袖中掏出了一方手帕,替他擦去自唇角溢至下巴的酒液,淡声问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

“不世奇才?”

被这么一问,魏婴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扒了两口饭,眼睫扑扇了两下,面上是一副被人抓包之后的心虚模样,说起话来也含含糊糊的:“好吧……不瞒你说,就我看来吧,这夷陵老祖……还真是有那么一点……穷凶极恶惨无人道。”像是生怕蓝湛不相信他所谓的“一点”,他还伸出两指比划了一下,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筷子转了起来。

“他有他的苦衷。”沉吟片刻,蓝湛才缓缓答道。

他这话说得极轻,不知是在对谁吐露出的这一句。话语转瞬便蒸发在了喧闹沸腾的空气里。

蓝湛这是……在为那人开脱?

魏婴动作顿了顿,有些茫然地从饭菜中抬起头,发现蓝湛并没有在看他后,不禁有些怀疑刚才自己是否又产生了幻觉。

毕竟这些天,那些奇怪场景又开始在他脑内闪现了。

02

魏婴又被梦魇住了。

他被缚在被子底下的腿脚抖动了几下,似在拼命挣扎,口中胡乱地喊了一声,然后就把自己给喊醒了。他两眼猛地一睁开,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很快,一只手便搭上了他的后背。

“蓝湛……我又把你吵醒了……”他把脸埋进双手,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中脱离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无事。”蓝湛答道,用手支着身子坐了起来。背上的伤尚未养好,令他每一次抬手都多了几分艰难,却也还是撑着轻抚过那瘦弱的背脊,抚慰那人不安的心神。

好在这样的安抚总是很有效。魏婴很快就又缩回了被子里去,把自己裹得如同个襁褓中的婴孩一般。他默默地往蓝湛那边靠近了一些,没过多久后就又睡了过去。

听到他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蓝湛这才稍微放心了些。他小心地替人掖好了被角后,正欲躺下继续休息,却发现方才频频抬手的动作牵扯到了那些伤口,此刻背上是一阵皮肉撕裂的痛。

他只好维持着坐着的姿势,小心地动了动身子。

他低下头,就着从窗外透进来的点点微光去看身侧那人的睡颜。

这是一个十分秀逸的青年,干净得仿佛被月色洗练过,舒眉朗目,唇角微弯。

03

等蓝忘机听到百家围剿乱葬岗,夷陵老祖身死魂销的消息,再拖着伤重的身子冲去夷陵后,一切早已尘埃落定。他在那本就足够贫瘠,现在更是被烧成了一堆焦土的山上翻找了好几天,却连那人的半缕残魂、半片骨肉都没找到。

所以当他听到那幽幽的笛声时,他也以为,是自己魔怔了。

可还是不顾一切地向着声音的源头奔了过去。

入眼的是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不是曾翻天覆地、纵血雨腥风的夷陵老祖魏无羡。

着一身黑衣的青年手中捏着一支长笛,就这么席地坐在一株垂死之木的边上,背倚着树干,正信信吹奏着一支曲子。那支笛周身泛着青色,似是由随手三劈两砍下的竹枝粗糙地制成的,声音又尖又锐,可谓刺耳。

任是被奏得支离破碎,那曲调他亦是绝不会认错的。

一声声的笛音明晰地回荡在他耳畔,温柔地落下一记记惊雷。

像是有什么又活了过来,他只觉得连体内血液的流动都加快了许多,心口闷闷的疼被带到了周身的每一个角落,连指尖都感受得到,也忍不住蜷曲起来。

这只是短短的一段路,恍惚间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花光了近十载的光阴,看见了彩衣镇上向他递过枇杷的魏婴、暮溪山洞中背着自己拔腿狂奔的魏婴、射日之征中横笛吹彻长夜的魏婴……他们向着自己迎面走来,擦身而过,带着再不回头的决绝。

“你是谁?”他听见自己用发颤的声音问道。

04

魏婴甫一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那个人。

那人佩着一条雪白抹额,一身白衣如霜似雪,背后负着一把古琴,腰间悬的那一把银剑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直到他缓步走近了,魏婴才看清了那张俊秀却苍白的脸,以及那条抹额上的卷云纹。

“你是谁?”他发问。几个字吐出来,仿佛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像是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个问题魏婴没考虑过。自打他睁开眼,心中便悬一个不知打哪来的坚定信念——他的阿姐正在家里炖着莲藕排骨汤,同他的兄弟一起等他回家。

可他却忘了回家的路。

被这么一问,他倒放下了手中的竹笛,十分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可他想了半天,脑海也里只有一个模糊场景——一个年轻的女人骑在一头小黑驴背上,笑眯眯地唤着“阿婴”。

“阿婴……是我?”

魏婴话出口都带几分犹豫。却被那人毫不犹豫地拥进了怀里。

“是你……”那人又低又颤着的声音在魏婴耳边响起,给人一种他马上就要流泪了的错觉。魏婴下意识抬起了手,欲回抱他,岂料那双臂却猛地收得更紧了,搂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是你。”

05

这几乎失去了他前世所有记忆的灵魂此刻正蜷缩在另一副躯壳里,大抵也算是一桩好事。蓝忘机想。

他想把这个人带回云深不知处,好好地藏起来;当然,魏婴八成是不愿意的……那么去别的地方也可以。只要能跟着他,去哪里都可以。

这一世既能比千千万万人都早来到他身边,便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了。

06

很多事情魏婴都不记得了,他能想起的很多事情好像都是自己臆造出来的。

比如说他一直记得他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两人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可事实上除了蓝湛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依靠的人了。

比如说他一直记得他有个总柔声唤“阿羡”的阿姐,阿姐正炖着莲藕排骨汤等他回家,可蓝湛告诉他那个温柔善良的阿姐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比如说……

蓝湛问他:“除了这些,你可还记得其他事?”

魏婴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再无。”

蓝湛搭在双腿上的手指默默蜷了起来,片刻后淡声道:“无妨。也许慢慢的就会想起来了。”

魏婴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心里竟然有个声音在说,其实记不起来也许更好。

蓝湛把他带到这彩衣镇上,还给他买了许多坛天子笑,说这是他从前最爱的酒。他尝了,果然是酒中绝色,比他们这一路上尝过的所有酒都醇都香,的确是自己喜爱的那种味道。

每次吃饭蓝湛总会点一桌子辣菜,说他之前很爱吃辣。他尝了,果然带辣椒的菜比那些淡出鸟的菜可口得多。

魏婴问:“我们两人之前是什么关系?”

蓝湛沉默了。

他这一沉默便让魏婴觉得,两人的关系也许有些一言难尽。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隐隐有些激动,像是有小火苗在烧。

然而小火苗很快就被浇熄了,因为蓝湛的回答定位很准确:“昔年同窗。”

他想,蓝湛的记忆是很可靠的,不像自己,脑子里就只剩下光怪陆离的幻想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魏婴在黑暗中静坐了一阵,才慢吞吞地从木柜里摸出了一支蜡烛。他凑到窗前,借着一点光才发现,自己手上拿着的竟是一支红烛。

他略略想了想,还是把它燃上了,再开了坛酒,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着等蓝湛沐浴回来。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蓝湛动作这么慢,他都把坛中的酒喝得一滴不剩了,然后无所事事地盯着红烛顶端那微微颤抖的火苗看了半天,直到都两眼发酸冒出眼泪了,蓝湛才款款推门而入。

玉人立于今宵中,莫负执手登瑶台。

魏婴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喝多了,他隔着红烛的火光看向蓝湛,泪眼婆娑的,嘴巴好像都不听使唤了,竟然叫了一句“心肝儿”。

那一声很轻很轻,可蓝湛还是听到了。

他脚下平缓的脚步突然就不稳了,身子微微晃了两下。

 

真的再也记不得其他事了?其实也不是。

魏婴清楚地记得,眼前这人,曾与自己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偏偏这记忆太过清晰,让他由衷地相信,这不过又是自己一厢情愿莫名其面的臆想。

就像那正炖着莲藕排骨汤等着自己回家的阿姐。

就像那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兄弟。

只不过是这燃着红烛的旖旎春夜里的又一出黄粱美梦。

所以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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